乐清市徐顺辽名校长工作室第11次活动总结

冬日温州,暖意融融。12月20日,乐清市徐顺辽名校长工作室第11次活动在温州鹿城香格里拉酒店举行。本次活动以“儿童哲学与意义发现”为主题展开多维度深入地研讨,共同探讨如何加强儿童哲学的理论构建和实践探索,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在AI时代促进学校的深度变革。

东北师范大学于伟教授在其报告《儿童是天然的现象学家吗——从身体、知觉与儿童的绘画谈起》中,从儿童现象学的视角出发,深刻探讨了儿童作为主动的意义建构者所具有的独特潜能。他指出,儿童以身体与知觉直接接触世界,其感知和表达往往更贴近事物本身,因而在某种意义上,儿童堪称“天然的现象学家”。他们追问本源、直面存在,亦可被视为“天然的哲学家”。

基于这一认识,于伟教授进一步阐发了他对艺术教育的理解:艺术教育并非以培养职业艺术家为核心目标,而应着眼于“培养完整的人”。儿童在绘画中展现的奇思妙想,并非对成人世界的简单模仿,而是其内在感受与认知的真实外化。他们生活在属于自己的意义世界中,这个世界充满直觉、想象与情感,与成人理性化的、“醒着的”世界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因此,教育应当尊重并理解儿童独特的认知与表达方式。“适合的,就是最好的教育”——这意味着教育方法需契合儿童的身心发展规律与感知特点。于伟教授特别建议,在艺术熏陶上,可引导儿童多观看中国画、意向画。这类艺术形式注重写意、神韵与留白,其表达方式与儿童直观、整体、富于想象力的感知模式具有内在的相通性,能够更好地滋养儿童的审美心灵,支持其完整人格的成长。

整场报告引导我们重新发现儿童、理解儿童,并启示我们以更契合其本质的方式,陪伴他们在感知与创造中走向丰盈与完整。

华东师范大学杨小微教授在《AI时代,我们怎样思维》的报告中,深入探讨了在人工智能日益渗透生活各领域的今天,教育应如何回应时代挑战,发展儿童的思维品质。他强调,教育不应仅停留在技术应用层面,更应回归“人”的本质,以科学的儿童观引领教育实践。

杨教授指出,“正常儿童观” 是教育行为的根本指引。这一观念强调尊重儿童作为独立、完整、发展中的生命主体,承认其具有内在的生长节律、认知特点与情感世界。在这一视角下,发展思维不再是单纯的知识灌输或技能训练,而是基于儿童的天性、兴趣与经验,引导他们主动探究、建立联系、形成判断,逐步构建起理解世界与解决问题的认知框架。

这种儿童观深刻影响着具体的教育行为:它要求教育者从“教什么”转向关注“儿童如何学”,从标准化评价转向支持个性化成长,从知识传递转向思维浸润。尤其在AI时代,教育更应重视培育机器难以替代的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想象、价值判断与情感共鸣能力,使儿童成长为既善于运用技术,又葆有人文温度与独立思考能力的未来公民。

华东师范大学洪澄教授在题为《“人机交互”回归“人际互动”——数智时代的儿童哲学与师生尊重建》的报告中,深刻探讨了在数字与智能技术日益渗透教育的今天,如何重建真实、深入的人际互动,并在此基础上重构儿童哲学与师生尊严的内涵。

报告指出,数智时代的教育不应沉溺于“人机交互”的技术表象,而应努力回归教育的本质——“人际互动”。真正的教育发生于人与人的相遇、对话与共在中。洪澄教授强调,自由,尤其是心灵的自由,是教育应守护的核心价值。他认为,哲学本质上即是心灵的自由思考,教育应当呵护并激发儿童这种原初的、宝贵的思考状态。

然而现实中,无论是教师评职称、晋升教授,还是学生的日常评价,个体常易陷入“生活在别人的评价里”的异化状态,这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心灵的自由舒展。对此,报告借用了马修·李普曼的儿童哲学理念,提出教育应着重培养创造性思维、批判性思维与关怀性思维。洪澄教授特别指出,关怀性思维的本质就是尊重人,它要求我们倾听、理解并重视他人的感受与观点。

关于“尊严”的来源,报告进行了中西思想谱系的梳理。一方面,引述叶澜、李政涛等教育学者的观点,指出在现实社会中,尊重往往与个人的社会角色、德行或贡献相关联,这延续了古希腊罗马哲学中对公民美德与社会价值的重视。另一方面,中国传统的“师道尊严”思想(源于儒家),则强调了教师因传道授业解惑的天职而应获得的自然尊重,这构成了师生伦理的文化根基。

报告最终呼吁,在数智时代,我们更应超越工具理性,在真实的人际互动中,以自由思考滋养生命,以真诚关怀重建尊重,让教育回归其成全“人”的崇高使命。

上海交通大学刘学良教授在题为《AI赋能儿童哲学绘本阅读》的报告中,系统探讨了人工智能时代儿童哲学教育的新可能,初步勾勒出“AI+儿童哲学”融合发展的清晰路径。

报告聚焦于儿童哲学教育的课程化实践,提出借助人工智能技术赋能传统绘本阅读。刘学良教授指出,AI不仅可作为辅助工具,更能通过创设开放式的故事结尾、生成多维的讨论情境,引导儿童在阅读中自然进入哲学思辨。这种技术支持的互动模式,有助于儿童将阅读中接触的观点进行内化,并迁移至真实生活场景,逐步培养其提问、反思与共情的能力。

该研究为在人工智能背景下开展儿童哲学教育提供了具象化的实践框架,体现了技术人文融合的创新探索。

王婷、高振宇等学者的研究,标志着儿童哲学在中国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深层次的本土化建构阶段。他们不再满足于对西方“儿童哲学”(P4C)模式的一般性引介与应用,而是致力于深挖中国古典哲学思想与儿童哲学精神之间的内在联系,尝试为其在中国的生长培育深厚的文化根系。这一探索超越了将P4C单纯视为培养批判性思维、高阶思维的教学技术层面,转而关注哲学思考赖以发生的具体文化背景与实践场域,旨在开辟一条真正属于中国语境的儿童哲学发展路径。

他们的工作聚焦于从中国自身的哲学传统中,寻找能够滋养儿童哲学实践的智慧资源。学者们特别关注到南宋时期永嘉学派诸位思想家的观点,从中提炼出与儿童认知和探究特质高度契合的哲学观念。例如,叶适、薛季宣、陈傅良等人所倡导的“道在物中”、“道器相适”、“道即事中” 等思想,为儿童哲学提供了极具中国特色的认识论基础。这些观念共同强调,“道”(即真理、意义与价值)并非抽象、孤悬的概念,而是具体地蕴含在万物之中、体现在日用常行之内。这与儿童通过感知具体事物、在行动与交往中理解世界的认知方式天然吻合,提示教育者应引导儿童在真实、可感的生活情境中去发现和探究意义。

尤为重要的是,永嘉学派所阐释的 “格物致知” 思想,为儿童哲学的实践方法提供了精妙的古典注脚。它主张通过对事物深入、细致的观察、体验与探究,来通达事理、获得真知。这种强调直接经验、重视实践达成的致知路径,与儿童哲学倡导的“探究共同体”式学习——即在对话、协作中通过对具体刺激物(如图书、故事、艺术作品)的共同考察来建构理解——形成了深刻共鸣。因此,将这些中国古典哲学智慧融入儿童哲学,不仅是在内容上增加本土元素,更是在方法论层面进行一种根本性的“在地化”调适,使哲学探究更贴近中国儿童的生活经验与文化心理,从而为培育既有全球视野又有文化根底的思考者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

浙江师范大学费蔚教授在其报告《“谦逊的怀疑”与“勇敢地相信”:为未来培养温暖的建设者》中,深刻阐述了思辨教育的核心价值与实践路径。报告指出,儿童天然具备两种珍贵的思维品质:对权威保持“谦逊的怀疑”,即以审慎、开放的态度进行审视而非盲从;以及对内心所认信的真理“勇敢地表达”,不畏外在压力而坚持独立思考。这两种特质共同构成了儿童本真的精神样貌,其中“谦逊”尤为可贵,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特质,关乎自我认知、开放包容与对他者的尊重。

费蔚教授进一步援引马修·李普曼的哲学教育思想,指出完整的思维教育应涵盖合作性思考、批判性思考、创造性思考与温暖性思考。其中,“温暖性思考”尤为点睛,它强调思考应注入关怀、共情与建设性,使思维不仅锐利,更有温度。

为实现上述目标,报告系统提出了思辨教育的立体化推广框架,涵盖四大路径:

1.理念的思辨教育:在观念层面确立思辨的核心地位;

2.应用的思辨教育:将思辨融入日常教学与真实情境;

3.课程的思辨教育:开发系统的思辨课程体系;

4.活动的思辨教育:设计专题化、活动化的思辨实践。

在“应用的思辨教育”层面,报告列举了生动案例:通过对比《狐假虎威》与《空城计》中“虚张声势”的不同伦理意涵,引导儿童进行道德思辨;通过探讨“西湖之美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赋予”这一问题,开启儿童对美学本质的初步探究。这些设计旨在让思辨扎根于文化语境与生活经验。报告最后提及了“周三是问思日”的学校实践,这表明思辨教育正从理念走向制度化的日常,逐步营造着“爱智慧、乐探究”的校园文化生态。

泉州师范学院黄睿教授在题为《儿童哲学课如何设计“干净的提问”》的报告中,从一线教学实践出发,聚焦于儿童哲学课堂中一个至关重要却常被忽视的环节——提问的设计。报告深入探讨了如何构造“干净的提问”,即那些能够真正激发儿童自主思考、开放讨论,而非诱导标准答案或陷入表面细节的高质量问题。

黄睿教授以经典哲学绘本《活了100万次的猫》为例,生动阐释了这一理念。她指出,避免直接追问“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这类封闭式总结,而应设计如“虎斑猫哪一次‘活着’的经历最像它自己?为什么?”或“‘白猫’和之前的一百万个主人,对猫的意义有何根本不同?”此类提问。这些问题紧扣文本核心,具有哲学意蕴,且向多种合理的解释开放,能够引导儿童深入情节与角色,联系自身经验进行意义建构。

报告中提出的“疫苗提问”这一概念尤为精妙。黄睿教授比喻道,优质的哲学提问应如疫苗一般,其本身包含思想的“抗原”——即认知冲突或思辨张力。当此提问注入儿童的思维系统后,能有效激活其自身的批判性、创造性思考等“免疫机制”,从而在探究与对话中,自主产生对复杂问题的深度理解与价值判断,获得持久的思想“抗体”。这一理念深刻揭示了,教师作为“提问设计师”的专业角色,对于促成真正有意义的哲学对话具有决定性作用。

复旦大学徐冬青教授以一句充满诗意的个人体悟,为这场关于儿童哲学的探讨赋予了温暖而深邃的尾声:“遇见哲学,就想喝酒。”

这句看似随性的感言,实则蕴含了对于哲学与教育本质的深刻洞察。它将哲学思考,隐喻为一种令人沉醉的、全身心投入的“相遇”体验——这并非知识的被动接收,而是如同品鉴佳酿般,调动全部感官与心灵,与伟大思想碰撞,与自我本真相晤,并在他者的真诚对话中交融共鸣。“酒”在此象征着哲学所唤起的理智的兴奋、情感的激荡与精神的升华,一种超越日常功利、直抵生命意义的沉浸与愉悦。

徐教授此喻,格外贴合儿童哲学的精神内核。它提醒教育者,哲学对于儿童而言,不应是一套枯燥的术语或冰冷的逻辑训练,而应是一场精心创设的、安全而开放的“邀约”,邀请他们初尝思考的滋味,体验质疑的乐趣与发现的酣畅。其最终目的,并非培养言辞犀利的辩手,而是滋养一个个完整的人:让他们在未来漫长的人生中,始终保持与智慧“相遇”的渴望,拥有在纷繁世界中保持清醒审辨、又能体会生命深意的能力。

因此,儿童哲学教育的真谛,或许就是在童年这片最富潜能的沃土上,为这场可能相伴一生的、与智慧的美妙“酣醉”,埋下一粒饱满的种子。